醫護的恐懼:關於「很怕沒做的事」

醫護的恐懼:關於「很怕沒做的事」

一位頭頸癌末期,使用氣切且接上呼吸器的病人,灌食是使用胃造口,點滴從人工血管給。 在病房住了將近兩個月,在生命最後一段漫長痛苦的歷程,我們團隊,只希望病人能稍微和平一點。 看著病人在病情折磨下,身體逐漸變得沈重。我心中,總有個聲音在反覆問自己:「我還能做什麼?或者,我有勇氣「不做什麼」?」 大多數的醫生都是與死神拔河,

但到了疾病末期、安寧療護的現場,我才發現,有時候「不做」,反而需要更大的勇氣。 

【關於水分】

 到了末期,病人的頭部腫得厲害,全身也都水腫、器官衰竭了。我看著那點滴進入讓水腫加劇,每天教育家屬水份進出的不對等。 我告訴家人,這不是放棄,而是在已經飽和的身軀裡,減少無法代謝的負荷,讓身體輕盈一點。

因此,先是點滴只為了給藥用(saline for drugs only)。 

【感染/發燒】 

肺部的轉移造成嚴重的肋膜積水,肺炎也反覆發作。在最後的三周,我選擇不使用抗生素。我告訴家人,殺死細菌已經無法挽回生命,反而會帶來更多藥物的負擔。 當高燒襲來,我們改用各種物理、化學降溫的方法。我不求數據上的痊癒,只希望病人在退燒的那一刻,能感受到一絲涼爽的舒適。 

【癲癇】 

腦部受傷造成了癲癇反覆發作,讓比病人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。那種抖動,看在家人眼裡是心碎心疼,對病人來說更是體力耗損。 我持續調整鎮定與安眠藥物,讓那些不安的震顫緩和下來。與其清醒地忍受痛苦,我更希望他能在安穩地睡著。 

【快門下的永恆】 

某天,窗外陽光普照,專科護理師看見家人都來了,主動邀請親人們合照。

相機快門落下,這張照片記錄了他們最後一段相伴的印記。 

【強心藥】 

家屬在最後關頭,依然渴望使用升壓藥。那是他們對親情最後的執著。 我沒有反對使用升壓藥,但我反覆與他們確認:這些藥劑對現在的病人來說,可能都會增加「大家」更多身心靈的痛苦。 家人們靜靜聽著,也達成了最艱難的共識:放手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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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時候,醫生怕的,其實是那種「沒做些什麼」的無力感。 但,在生命的終點,我們不一定非得要做些什麼來彰顯醫術,而是要學會陪著病人,選擇最適合地方式,走完最後一哩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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