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1月16日 星期五

一個小確幸

晚間睡眼惺忪時,這消息令人振奮。

護理師來電:「大夫,我跟你說,她醒了!她突然醒來會說話也會動了。然後,家屬跟我說,一定要趕快告訴你。」

七十歲阿姨,兩天三度癲癇發作,每次發作,手腳都抖動非常厲害,即使用了藥物,發作也都歷時三十分鐘以上。因為使用劑量很大的鎮靜抗癲癇的藥物,病人的「沈睡」指數滿分,如何刺激疼痛也都不醒。

面臨病情急轉直下,也和家屬討論過後續急救的可能。

所幸,她醒了。

燒香拜佛念耶穌,一定是有用的,感謝天啊!

2012年11月12日 星期一

環遊世界

《呼吸衰竭的阿姨》
幫五十歲呼吸衰竭的楊阿姨插管前,她百般的不願意,儘管家人的勸說,意識清楚的她就是不從。直到二氧化碳濃度上升合併意識模糊,也終於是醫生介入的時機了。

老公簽了放棄急救同意書,在醫護的環繞下,和楊阿姨告別。老公抓緊楊阿姨的雙手,在耳旁大聲地呼喊:「我最愛的老婆,妳會好起來的,說好要一起遊山玩水,環遊世界,等妳好了,我再帶妳去。真的!我的最愛,妳會好的。」
《What is love?》
我以為,「愛」在老夫老妻中,只是藏在字典裡的一個字,也早已用茶米油鹽代替了最初的悸動。生死訣別時,所有的內含感情完全釋放,一輩子,有那麼一個人為自己死守終生,那樣的愛著,或許也就滿足無憾了。

「我一輩子就這麼一個老婆,不愛她,愛誰呢?」老公掉著淚的說著...

2012年10月10日 星期三

姊夫

《肺炎?肚子像鼓?》
病人男性50歲,自小就有重度智障,平日與姊姊、姊夫同住。主述噁心嘔吐一天,被帶至醫院求助。白血球高,胸部X光片發現左邊有發炎浸潤,初步臆斷為肺炎,住院接受治療。

我,這個月輪到胸腔科,大多數的住院病人,也以呼吸道問題為主。不過,這個病人主述噁心嘔吐,身體檢查雖然肚子沒有壓痛,但肚子圓滾滾的像鼓一般,便像家屬解釋會幫病人做一張腹部X光片檢查。
《姊夫出場》
姊夫,五十好幾,黑粗框眼鏡穿著時髦,經護理師提醒,是個懂醫療,而且談話時總不經意地使用「醫用英文」。他問道:「這種情況,難道不需要做電腦斷層嗎?」

『檢查有很多種,我會安排最適合的檢查,目前病人目前沒有急性腹痛的問題,就先以腹部X光檢查為主,何況病人的腎功能異常,做電腦斷層可能對他有洗腎的風險。』
《質疑》
第二天,姊夫氣急敗壞的要護理師打電話給我。我隨即到了現場,在旁陪同的是護理長,一同接受姊夫高分貝的咆哮。

「我昨天回家,愈想愈不對,氣到血壓都飆超過200了。我弟弟是重度智障,沒有辦法清楚表達。你昨天跟我說,只要做X光片就好,如果他是腹膜炎,你要怎麼負責?我朋友就曾經碰過醫生說是腸胃炎,後來轉院發現膽囊炎,還開刀處理。我弟弟住院兩天了,你們跟我說是肺炎,他沒有發燒也沒有咳嗽,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住進來兩天什麼答案也沒有,還給他吃東西,我搞不懂你們是怎麼處理的?」

『先生,昨天我們來看病人,姊姊也曾經提到,肚子脹的問題,在家裡就長期如此了。胸部X光片有病灶,肺部聽診有雜音,也是確定的事,怎麼說我們沒有處理與治療呢?我們依照診斷流程,對肚子也安排了腹部X光片,這都是適合病人的檢查啊!何況,病人昨天的確也能吃東西,也沒有噁心嘔吐的問題發生,當然要讓他進食。如果你覺得我們處理不恰當,我跟你道歉,也請你告訴我,還需要安排哪些檢查?』

「醫生,你的口才很好,我知道你在跟我對立……」

『先生!你這樣說就不對了,我們怎麼會跟你對立呢?我們的出發點都是為病人,也希望他有好的診斷與治療。』一旁的護理長趕緊圓場:「先生,不要這樣說,我們不是對立,是以病人為中心!」

「我不要求什麼檢查,住進醫院兩天,你們只是說肺炎,肚子脹到底是什麼原因,你只要給我答案就對了。有任何問題,都可以打電話找我,這是我的名片……」姊夫從口袋中拿出一盒名片夾。
《名片露出》
『不用名片了,我們病歷都有聯絡方式,況且看護也能夠幫忙聯絡。』姊夫還是遞了一張名片,上面寫著:生技公司總經理。

經過一場震撼教育,我和護理長互看了對方,不約而同的笑了一下:「辛苦了」。

後來,我請護理師幫病人灌腸,可愛的病人跑了廁所幾回後,開心的叫護理師過去摸一摸消氣的肚子。

病人的肚子消了,醫護人員的氣,該往哪裡發?

2012年10月6日 星期六

相信

「相」是眼前放了塊木頭,「信」是人們在說話,選擇了相信,就像眼前擺了塊木頭,去認同你所聽到的話。

用各種方式與藉口,讓心理的答案合理化,也像是眼前蒙上了布紗,耳也聽不到勸告,著實活在自己的世界。

短暫的,或是永久的,直到,重重的摔了一跤,才知道……

什麼是痛。

再回茄絲特 (chest = 胸腔科)

隔了一年,回到胸腔科,看看自己,還算是有成長,就心境而言,不會每天緊張萬分胃痙攣的上班,就是一大進步了。

2012年9月24日 星期一

R1 10個月

做一行怨一行,每一個工作都有長篇大論的心酸血淚能夠朗朗上口,現今社會從醫人員的反彈聲浪不斷,身在動盪不安的醫界史裡面的一員,能夠跟著大家寫下歷史,也挺有趣的。

人們如何看台灣的醫療,大致分成幾類。
一、不可思議型:外國學者驚訝,健康保險竟可以由政府辦理,並且看起來是非常的"豐功偉業",如何達成的?學者們紛紛前來取經。
二、讚嘆型:住在國外的台灣人、曾經出國的台灣人,以及知福感恩的人,都瞭解台灣的醫療便利性,花少錢即能就醫,比起國外的高價以及等待時間長,台灣人看病太容易了。
三、怨聲載道型:也因為台灣醫療的便利,醫院人滿為患。醫護人員照顧病人照顧負擔,。
很多人告訴我:「你的行業很好!每天都可以幫助人。」我也由衷的感到光榮,因為在這裡,能夠將自己懂的那一丁點的知識,傳遞給身邊的朋友。

實習以來,本著不愧對自己的良心去照顧病人。媽媽說:「人在做天在看。」因為怕老天爺懲罰,所以做事也得特別注意小心,心中總是有個正義的小天使把我在不清醒時點醒。

閱人樂人

一年的統計門診量是8000多人,畢業以來,少說也看了上千人的門診。

很多病人認為自己位高權重,一進門,也不經過例行的掛號程序,有時還嫌:「還要掛號喔,這麼麻煩。」他們毫不謙遜的走進診間劈頭就問:「我要那個治療XXX的藥,有沒有?」

看到他們的態度傲慢,我有時候會微笑的回應:「暫時沒有喔!請下次再來。」即使XXX的藥,其實還有很多。

醫務所其實是阿兵哥的避風港,生病了想要休息,我們就像發放獎金的財神爺,病人領張單子,就可以休息整天。但有些病人明明沒病,卻貪圖爽快,那我也只好將他請回了。

好口氣好心情

一位護理師,每次打電話都很,本以為她是針對我,然而面對面時又像沒事一般的自然。

和同學討論,發現她就是那樣的個性,講話不修飾、隨意脫口而出,很容易引起同事的反感。同學們都因為接到她的電話,心情不好甚至惡言相向,讓職場關係緊張了。

也許是臨床的關係太緊繃了,讓人們忘記簡單的以禮相待。很希望醫護之間的溝通,都能盡量釋放正能量,感染他人,以和為貴。

2012年9月17日 星期一

怎樣

曾經熟悉的人,卻離自己如此遙遠
命運就是那樣,緣分就是這樣

其實當初走內科

其實當初走內科,只是想多接觸人,在語言的溝通之間,多認識不同的人,這麼一晃,也就第二年了。內科的輪轉訓練,會到很多不同的科,無論到哪一科,先前照顧過的病人,也可能會在之後的另一科相見,情誼相當「濃厚」!
《肝癌末期》
一位45歲初診斷肝癌末期的女士,主治醫師第一天看到她的片子,就宣布了死期,我心想:「真的假的這麼神?」果不其然,家屬簽了放棄急救後,病程進展也快到無法想像,我在來不及清楚疾病的來龍去脈時,女士也就離開了。

這是我在內科的第一例死亡病歷。討論病例時,資深醫師點醒我:「學弟,這是SBP!」
《肝癌腦轉移》
一位跑船的48歲男子,在國外發燒、神智不清、意識模糊,從義大利急轉回台灣治療。因為懷疑肝膿瘍住進感染科,檢查後才發現是肝癌合併腦部轉移。十天後,也離開了。

妻子以及三位兒女,將共同面對家庭的支柱辭世了。當初,自信滿滿的在大船上揮手說再見,而今,回來的只是軀體而已,連家人,也都認不清了。
《病家的感謝是動力》
一位阿姨因為70歲的先生身體感染而反覆住院,令她照顧的心力交瘁。她總是眉頭深鎖,碰見我時,很不好意思的說:「我們又來了!」

某天,阿姨抓我去一旁,說要送我一張麵包折價券,在我推三阻四後,她只好說,信封裡頭是「微薄的小意思」,為的是感謝我的辛苦照顧。

頓時間鼻塞眼熱,我也被阿姨的那句話給打動了。想一想,我只不過是做每天的例行公事:「查房調藥say哈囉。」真正辛苦的,是護理師以及24小時的看護們。

一件白袍穿在身上,就能讓許多家屬和病人願意相信,自內心去遵從醫師的醫囑。這樣的工作,實在是太具有壓力了。

我謝退了阿姨手上的東西:「謝謝妳看見我們醫護的辛苦,其實這樣的感謝,我們就夠了。」
《生死之間》
在醫院,病人的生與死,醫師會在分析過前因後果後,將最後的決定權,交給家屬決定,其實,在短暫的時間裡要決定別人的生死,怎是一件容易的事呢?何況,那也不是別人,躺在病床上的,是自己的親人呀!

一位60歲的女兒,送肺炎的90歲父親住院,甫至病房,便告訴護理師她要簽署DNR(放棄急救同意書)。

通常,情況不是這樣的:當我們在預期病人狀況不太好時,向一些家屬提出DNR的事情,一些家屬要帶意見給其他N個家屬,最後,在X天後才會有家屬的共同決定。

這位女兒,決定的如此迅速,似乎有違常理!

上前瞭解,才知道女兒已經反覆帶父親住院好多次了,因為父親堅強的意志以及現今醫學的發達,每一次也都能治療出院。

對於一位失智症、行動不便、長期臥床的老年人,我同意女兒的決定。我告訴女兒:「嗯!如果我是妳,我也會這樣做。」

如果是我,我會這樣做嗎?捨得嗎?甘心放手嗎?